过去一年，AI社交方向我们看到了一份很长的阵亡名单。

抖音的AI分身上了，用户觉得还不如直接跟豆包聊；元宝放进微信好友列表当助手，但留存和多轮交互都很低；WhatsApp把Meta AI强制置顶在聊天列表最上面，被用户骂到飞起。

大厂投了很多资源，几乎全部不及预期。

但与此同时，今年OpenClaw突然给了不少人正反馈，办公Agent和personAgent这两个概念开始变得具体，一批创业者又兴奋起来了。

这期圆桌是小龙虾刚火时录制的，那会扎克伯格非常焦虑。

他一方面要做最大的基础模型（Llama），不能错过AI基建；

另一方面要死抓AI社交，怕社交这个基本盘被AI时代颠覆。

两手都要抓，但两手打架。

Facebook内部做AI社交的团队，全是原来Facebook APP、WhatsApp、Instagram这三个产品的老团队。他们的出发点是"怎么改造现有产品"。但问题是，现有产品改不动——因为底层假设就是不一样的。你要用户用AI的方式去社交，那AI就得学习你的数据、理解你的偏好——整套隐私体系、数据体系都要重构。在一个10亿用户的现有产品上重构这些东西？

不可能。

这个困境不只是Facebook的。微信和抖音也会遇到。任何一个拥有巨大存量用户的社交/媒体平台，都面临同样的两难：你改底层，10亿用户的体验你兜不住；你不改底层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隔靴搔痒。

结果就是，所有在现有产品上加的AI功能，都是小打小闹，全部失败了。

直到Meta推出了一个真正重新定义的新产品，Muse。

9月8日，小扎发布 Muse，它可以替用户填表、发邮件、购物、订餐厅，关掉 App 后还在云端继续干活。有意思的是，Muse 上线之后的口碑罕见地好——在我的印象里，这可能是过去十年小扎亲自站台发布、公众反响最好的一款新产品。它很快登顶美国 App Store 免费榜，超过 ChatGPT，第一周下载量接近90万，推出后两周Meta 股价累计上涨超过 20%，华尔街甚至把它称作“ChatGPT以来最重要的 AI 产品发布”。对这家习惯等外面的创业公司做出来再抄的巨头来说，这种靠创新迎来的美妙开局相当少见。

Muse 的走红，容易让人得出一个过于简单的结论：Meta 终于找到了AI社交的答案。我觉得恰恰相反，它先找到的是个人 Agent 的入口。用户愿意把订餐、填表、发邮件交给它，和用户愿意让它代表自己去交朋友，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。

录这期圆桌时，我们先把“AI 社交”拆成了三件事。

第一种是跟 AI 聊，获得陪伴和娱乐；

第二种是把 AI 放进群聊、好友列表，让它帮真人聊天；

第三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了解自己的 Agent，双方的 Agent 先替人交换信息、筛选机会，必要时再把人带到一起。

它们看着都叫 AI 社交，用户要完成的事情却完全不同。前两种已经有很多产品在试，真正可能改变关系网络的，是第三种。

这里有个很实际的界限。陶芳波讲了一个他们做 Second Me 时踩过的坑：产品早期让两个用户加上好友后，AI 仍然默认替他们回复消息，结果被用户吐槽得很厉害——**我都已经找到这个真人了，为什么还要跟他的 AI 聊？

是啊，AI 可以帮我找人、介绍背景、确认双方有没有共同话题。但人一旦真的建立联系，就该把话筒还给人。朋友间的闲聊、关系的维系，本来就不以效率为目标。

所以AI最先改写的，可能是过去被我们勉强塞进“社交”里的大量事务。

找一个合适的嘉宾，约一位医生，请朋友推荐靠谱的供应商，确认两家公司有没有合作空间。这些事情都需要与人发生联系，但其中大半时间花在搜索、打听、解释背景、反复确认需求上。过去我们靠通讯录、搜索和内容平台，一步一步自己走完。以后可以先告诉 Agent：我要找什么样的人，哪些条件不能退让，哪些信息不能透露；它去接触对方的 Agent，把有希望的几个结果带回来。这时候，社交从一条不断扩大的联系人列表，变成了围绕具体意图临时组织起来的网络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龙虾给创业者的刺激，比一百个聊天框里的 AI 按钮都大。它让人第一次比较直观地感觉到：AI 可以持续在线，可以带着上下文行动，可以在人睡觉时把一部分事往前推进。它了解你的真实背景、能够主动行动、能够并行处理。

手机让人随时能联系别人；Agent 则可能让人的意图在自己离线时，继续与外部世界发生联系。两者带来的网络形态自然不会一样。

但“我的AI跟你的AI聊”只是中间过程，它本身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。十万个机器人在一个社区里互相发帖，未必比十个人认真谈成一笔合作更有价值。这个方向该看的指标，也不是 Agent 发出了多少条消息、消耗了多少 token，而是它替人找到了多少原本找不到的人，省掉了多少无效沟通，促成了多少双方都认可的连接。最终受益的仍然得是人。

难处也恰好在这里。一个足够了解我的 Agent，才有资格代表我；它越了解我，就越可能说出我不想说的事。我的病史可以告诉预约医生的系统，未必该告诉保险销售；我的采购预算可以用来筛选供应商，未必该在第一轮谈判里亮出来。记忆记错了怎么办？对方的 Agent 诱导它套话怎么办？它替我答应了一件事，责任算谁的？这些问题解决不了，Agent 就只能停在“帮我写一段回复”，进不了真正的关系和交易。

因此，下一代社交产品最难做的功能，或许是一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开关：这次你可以代表我到什么程度？

能读取什么、能透露什么、能替我谈到哪一步、什么时候必须回来问我，都要由用户看得见、改得动。今天的社交平台管理的是谁能看见我的朋友圈；Agent 网络要管理的是谁能使用关于我的信息，以及使用它替我做什么。权限从看见走向行动，产品的责任也随之重了很多。

这不意味着微信明天就会过时。微信里放着真实的人、已经建立的信任和几乎人人都在使用的联系方式。你可以让 Agent 帮你找到一个人，真到了要商量、要合作、要维系感情的时候，还是很可能回到微信。圆桌上我说过一句话：不要把趋势的方向，当成趋势的速度。Agent 能更快写代码、搭应用，不等于整个社会会以同样的速度把身份、隐私和决策权交出去。

Muse 的意义就在这个时间差里。它证明大众开始愿意把具体事务托付给 AI，接下来才轮到更难的一步：允许 AI 带着自己的意图，去接触另一个人和他的 Agent。先把事办成，再谈关系如何沉淀；先赢得一件事的授权，再争取长期代表一个人。AI 时代的新社交网络，未必从“来这里认识朋友”开始。它可能从一句更朴素的话开始：这件事，你替我去问问谁能帮忙。

回到圆桌本身，我们还是先把AI社交这几个字拆开，老老实实地问几个基本问题。【本期嘉宾】陶芳波、ENYA、莫唯书Mark

陶芳波 （心识宇宙（Mindverse）创始人）

ENYA（社交领域资深从业者）

莫唯书Mark（AI相关从业者）

潘乱（「乱翻书」主理人）

视频播客将同步上线于 @潘乱 的视频号、哔哩哔哩、微博、小红书、Youtube 等平台。

⏰【时间线】

一、当我们说AI社交，到底在说什么？

05:16 AI社交的定义是什么？

05:42 AI社交的三种拓扑

08:14 如果只是在社交里加个AI，那不能算AI社交。

10:31 社交的本质还是要有人的，如果AI背后没有人，它社交这件事就不成立。

11:35 社交是手段还是目的？

15:20 AI社交的“移动时刻”在哪？

16:11 人为什么要社交？

20:37 AI带来三个新维度：Context对齐、主体性（主动行动）、并行性。不同场景需要不同维度的组合

25:42 社交要讲效率吗？

二、AI分身

30:43 AI分身的产品定义到底是什么？

33:40 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

38:47 AI到底在你的社交里面能帮你做什么？

42:38 AI分身最大的悖论：越像你越危险，但如果不危险就不像你了。那都不是你了，我跟它聊什么？

三、AI会给社交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变革？

43:57 Facebook的人，今天怎么看AI社交？

46:23 字节做不好社交：抖音是广场逻辑，社交是家园逻辑。社交需要允许一些冗余，而不是追求DAU和效率。

50:31 社交最后能不能活下去？跟他做关系链有关。

51:07 关系链沉淀是终点而非起点。靠交流或扩列无法沉淀足够强的关系链，必须提供新的价值增量。

56:47 微信永远不是社交网络，微信是沟通工具。它的第一位是平等，远远要高过效率。

58:38 做社交的一个核心的东西，就是你要看得见我的关系链是被沉淀下来了

59:19 微信，它护城河最强的到底是哪个部分？如果说AI时代要攻破它，到底应该从哪个部分去攻破？

01:02:50 AI 时代没有人可以替代微信，哪怕过 30 年都不一定？

01:10:56 是不是可以不要去参照微信去做社交呢？

四、A2A与Agent生态——下一层的可能性

01:13:54 没有谁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来调教AI。但你不给它喂数据，分身就是空壳；用户没动力，效果就差，就更没动力。

01:15:10 “OpenClaw给了我一个解法”

01:18:18  A to A 可能未来最主要的场景不是日常的聊天沟通，它最大的价值更有可能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协作方面。

01:23:10 用魔法打败魔法：今天进入了用隐私换能力的阶段。AI和AI的网络一定要用AI原生的方法解决伦理和技术问题。

01:27:50 我觉得未来一定是每个人有一个自己独特参数的大模型。全世界至少会有80亿个模型，比现在多5000倍。

01:33:35 OpenClaw和Moltbook让所有人从“为人做东西”转向“为AI做东西”，这打开了无限可能性。

01:38:27 把趋势的方向当做趋势的速度，这是最大的误区。

01:43:19 微信能够男女老少、富贵贫穷、文化水平高低每个阶层都能通吃，因为微信坚持做最好的工具。手电筒是大家都能用的。

01:45:28 AI生态能长成小程序生态吗？

五、如果只能赌一个方向

01:47:52如果只能赌一个方向，AI社交最终的主流形态是哪个？

01:55:33人性和社会结构的变化速度不会像技术增长那么快。即使一小撮人看到了未来，推广到全社会也需要时间。

01:55:05 AI的发展速度可能是上一代互联网的10倍。两年可以干完过去20年的基建。 ℹ【关于「乱翻书」】「乱翻书」是一档关注商业、科技和互联网的圆桌对话节目。关心How和Why，以及少有人注意到的What。内容主要方向是科技考古、行业观察和前沿思考，研究公司的兴衰循环，希望能够为你带来信息增量。

【图】▲直播截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