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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画得太好看了，不像是人能画出来的。”“出这么多错，多半是AI生成的。”伴随AI对内容创作领域的大规模入侵，鉴定AI，开始成为一场爆发的网络感染。鉴定AI的标准，有时截然相反。有人在破绽中寻找证据：画面中混乱的发丝，视频里别扭的动作；有人对完美表示抗拒：严密的行文逻辑，华丽的修辞手法，和结尾那句“我就在这里，稳稳地接住你”。绘画圈最早开始对AI的强硬鉴别与反对。一些人将AI生成的图像称为“尸块”，认为借助AI绘图的画师是“才华小偷”，应被驱逐。在一个超300人的AI鉴别群中，自称为“猎杀者”的人，将疑似AI生成内容发到群里，群友们则被鼓动去评论区发起攻击。彼时被视为过激的举动，如今在各个领域受到推崇。2025年年底，肯尼亚作家Marcus Olang控诉，自己在一年中多次被退稿，理由都是太像AI。2026年1月，音乐博主@阿张RayZhang公开质疑歌曲《逆转时间》由AI生成。他列举编曲中的多处问题，希望创作者提供原创证据，获得大批网友支持。一些AI鉴定者站在创作那边，认为AI吞没大量原创素材，而调动AI等同偷窃他人创作。一些人则作为观看者发声：厌恶被欺骗，反感AI生成的低质量内容。鉴定AI的一种初心，被表达为对风格作为个体人格延伸的捍卫。热潮背后，还有更复杂的时代情绪：对技能贬值的焦虑，对不劳而获的摒弃。AI愈发像人，给人类带来紧迫危机。技术变革引发的身份危机，在历史上有可寻的谱系：1811年，英国“卢德分子”用铁锤砸毁80架织袜机，表达对工业革命的反对；1839年摄影术诞生，肖像画家纷纷上书表示抗议；20世纪中叶，计算机统治人类的担忧出现。被替代的恐惧，总衍生出防御性攻击。人类一次次在与技术的拉锯战中重新定位自我。如今，这种集体心态再次得到命名。2025年，研究者提出“人工智能替代功能障碍”的临床概念，描述个体在面对AI可能取代其工作时经历的焦虑、抑郁和身份困惑。但越来越多人从悖论中发现，这似乎是一场徒劳的战斗。网友@虎涂图说：“科技要求AI越来越像人，社会要求人不能像AI，结果就只能是人越来越不像人。”怀疑之所以成立，正因为AI在深度学习人类。面对“父母像子女”的指控，创作者也开始防御。有人决定不再使用破折号，还有人提议“文中加几个错别字”。这是一场错位的围剿。人与人之间的战场，指向彼此捍卫的确定标准，也消减着真实存在的前提：不确定、不统一。当审判变得狂热，为捍卫创造力而发起的战斗，也走向对创造的耗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