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来月经,紧接着因为广州天气湿热,被卫生巾闷到长痘发炎,需要休息的时间一再延长。每次在电梯间偶遇健身的同事,都会问,你最近练了吗,好焦虑。 开始健身后,我的焦虑成功地从工作,转移到了身体。说实话,健身的一年里,我力气没多少长进,肌肉也没有变得明显,甚至连训练记录都是写一次,停半个月。 我最近才发现,健身对我来说,不是为了雕刻出强壮的肌肉身材,仅仅是为了痛。 我很少规律地与教练约课,总是会在夜里十二点后,或者当天突然问,有没有空给我上一节。它往往发生在我忍不住要开始审判自己的时刻。 运动后持续两天的肌肉酸痛,可以有效地帮我止住那种对于工作,对于自我评价的无限精神痛苦。 我甚至还为此发过一条小红书,说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会对疼痛上瘾,有位网友回复道:「因为痛感会刺激内啡肽分泌」,内啡肽一边帮人止痛,一边帮人平静和减轻压力。 很多时候,我衡量今天的自己够不够好,完全仰赖于明天的自己会不会感到疼痛,如果痛了,不管练得准不准确,至少是没有划水。 很难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做自己的判官。或许是工作不再让我感到满意,而我又深知自己的越来越充满惰性,不肯再使劲一点,只好找别的地方发力。健身过后的疼痛,给人一种虚假的进步感,而我如此依赖它,依赖到上瘾的地步。 想起之前同谢晶老师录播客,她说我们被优绩主义培养出来的人,因为经历了一套共同的考试制度,于是便也被提醒着相信,只要机会平等,大家就是公平竞争,那就意味着一个人的成绩越好,TA就配得上更有尊严,更体面的生活。 机会平等的终极目的,是为了在人与人之间分出阶序,并且令阶序因为显得公平而被所有人接受。 内化了排序的人,会自己评估自己每天做出的努力,这时候都无需等系统来对自己做什么,自己就会给自己打分。 然而,当我知道这部分的「平等悖论」后,我仍然没有减少这样的自我打分。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顿悟,顿悟了世界是个草台班子,不用把自己看得很低;顿悟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,要尽情享受;顿悟资本主义的陷阱,在于把人作为工具,强迫人追求高效,追求健美的身体,再去为效率服务。 而我始终无法真正走向顿悟,只能在无数松弛又勇敢的人面前,夹缝中寻找我的内啡肽。